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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红一号”卫星发射 由他下达“点火”口令

中国第一代航天人张积华:这一代的航天人一定会创造更好的成就

2021-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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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物名片

    张积华,1940年生于大连,1961年参军入伍。在23年的军旅生涯中,参与了30多次发射任务,为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和“实践一号”卫星、“风暴一号”火箭下达过“点火”口令。

    “我们国家的航天事业发展得很快,很稳。几十年前,我们在发射‘东方红一号’的时候,真的没有想到,我们能这么快走到世界前列。”2月22日,已经81岁的张积华在位于丹东街的家中,收看了习近平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会见探月工程嫦娥五号任务参研参试人员代表的新闻。“孙家栋、戚发轫等老一代航天人都是我们大连人,我在工作中与他们都接触过。”张积华自豪地说。

    / 大连新闻传媒集团记者谢小芳 /

    1970年4月24日21时35分,酒泉卫星发射中心2号发射场,长征一号火箭准时点火,托举着中国的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拔地而起,在震耳的隆隆声中告别发射塔架,飞向浩瀚夜空。“星箭分离,卫星入轨。”点火约13分钟后,东方红乐曲在太空响起,我国成为世界第5个独立掌握卫星发射技术的国家。当时,下达“点火”这个口令的,便是时任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发射团二中队中队长的张积华,这一场景也被记录在《东方红一号》的纪录片中。

    第一次观看发射,导弹在离发射台100多米处坠落爆炸

    1961年,张积华刚到酒泉驻地的时候,当地环境十分艰苦,一边是白雪皑皑的祁连山,一边是茫茫的戈壁和沙漠,沙尘暴更是时常发生。

    “我入伍时拿的是“0029部队招生委员会”的军校入伍通知书,说是到北京上军校。到了北京后又让我们往西走,越走越荒凉,沿途一看都是戈壁滩,什么都没有,荒无人烟。到了目的地,才跟我们说是来搞火箭、搞导弹的,但绝对不能对外讲,家人也不行。刚来那会儿,正是国家最困难时期,我们还没见着导弹,先种上地了。那个时候吃不饱,饿得不行了,不少人都浮肿了。我们就在05区的房前屋后、老西庙、12号水库一带自己种粮食吃,有时还要打沙枣、挖骆驼刺吃。一边干农活,一边参加了各类专业技术培训班。”

    初到戈壁滩的第一代航天人,除了物资匮乏,外国专家的撤退更让我国的导弹研发陷入了极大的困境。为了发展我国的导弹事业,年轻的航天人们加班加点自主研发了我国的第一颗导弹“东风2号”。

    “1962年的3月份,‘东风2号’发射,这是我第一次观看导弹发射。下达‘点火’口令后我们看到,导弹点火了,结果刚进入程序9秒的时候,突然就掉头向下,掉在导弹发射场的一个厕所边,炸得粉碎,离发射台也就100多米。这次试验,给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发射火箭导弹,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当时的第一任司令员孙继先提出来一个口号,叫‘死在戈壁滩,埋在青山头,你要想干,你就不能怕死’。”

    参与东方红一号卫星的发射工作,是我一生的光荣和骄傲

    1969年,张积华担任发射中队长,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参与“东方红一号”卫星的发射工作。发射中队担任的任务是整个卫星发射的最后一个环节,就是组织实施火箭点火发射。

    张积华回忆说,1970年4月17日下午,卫星运载火箭转运到发射场并进行吊装对接。他率中队各分队到场进行检测试的准备。4月18日,中队全体指战员开始对火箭依次进行分系统测试,各系统匹配,电爆管测试及瞄准检査。“运载火箭发射前要进行三次总检,其中又以第二次总检查最为重要,火箭、卫星、遥测等系统设备仪器全部真实启动工作,模拟火箭卫星在天空中的运行轨迹,从而确定火箭和卫星是否具备发射条件。当第二次总检查即将开始时,钱学森突然来到了地下控制室,大家都很激动地‘啊’了一声,我赶紧把钱老请到控制台前就座。地下控制室比较狭小,加上陪同人员,走廊里也站满了人,室温也升高了,我又去风机室把风机打开。回到控制室大家都已安静了下来,我向钱老请示是否可以开始第二次总检查,钱老点头同意。总检査非常顺利,整个过程中钱老一直坐在那里观看。总检査结束后钱老笑了笑,随后离开了地下控制室,整个检査过程钱老一言未发,他那从容的态度感染了我们每一个人,因为他的到来,控制室内紧张的气氛也被冲淡了。从部队转业前,我参加过三十多次发射,钱学森走进地下控制室看检查测试,这还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可以看出他对中国第一颗卫星的发射是多么重视。”

    1970年4月24日卫星发射当天的场景,张积华到现在更是历历在目。“我的定位在2号发射场的地下控制室,那是离发射塔架最近的地方。21时34分,当时的‘零号指挥员’、发射团副团长杨桓下达了‘一分钟准备’的指令,发射场区和航区各种测量、记录设备同时启动。21时35分,看到发射倒计时钟表走到‘0’时,我下达了‘点火’口令,当时的分队长刘庆贵、操作员胡世祥复述‘点火’口令后,由胡世祥按下了红色的点火按钮。过了一会儿,我们在地下室听到了火箭起飞的轰鸣声,我还通过潜望镜,看到了发射场坪一片火光冲天,如同白昼。这一晃,都发射51年了,但当时发射的情景我永远不会忘,这是我们一生的光荣和骄傲。”

    结婚16年,和妻子团聚的时间只有1年11个月

    后来的十几年里,张积华亲眼见证了一代代航空飞行器的改良、升级、进化。他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工作了23年,这里承载了他的青春、热血和梦想。“我热爱航天事业,我愿意在这里一干辈子,如果我爱人的身体不出状况的话。”

    1971年,张积华的爱人患上了恶性肿瘤。但那时张积华仅仅陪伴爱人做完手术,就匆匆回到部队工作。这一干,又是13年。

    “结婚16年,我算了一下,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只有1年11个月。”1984年,妻子因经历多次手术,身体虚弱,两个孩子又小需要照顾,让他必须选择离开酒泉,回到爱人身边。可是短短三年的时间,妻子永远地离开了他。“我亏欠家里的实在太多。但如果回到当年选择的时候,我还会搞这个事业,因为我热爱这个事业。不仅是我,我相信每一个航天人,他们都能够做得到。”

    三次重回发射基地,中国航天起步晚,步履艰难,但是我们走得很稳

    “东方红一号”卫星任务的实施,让中国靠自身的力量突破了运载火箭技术、卫星设计制造、航天测控技术等一系列难题,建设了中国第一个航天发射场酒泉卫星发射中心,从无到有地建立起了比较完善的航天科研、生产、试验及管理体系,培养了一大批航天专业人才,培育形成了“两弹一星”精神,铸就了中国航天史上的第一座里程碑。

    “以场为家、以苦为荣,死在戈壁滩、埋在青山头,这是当时大家最真实的精神状态。干劲很足,不服输,这个也影响着一代代航天人。我们都说航天事业是‘万人一杆枪’,只有每个人都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了,每个零部件没问题了,火箭、卫星才能安全上天。”

    “我生在旧社会,经历过战争。从心里面讲,就是希望我们国家能够强大。中国航天起步晚,步履艰难,但是我们走得很稳,从第一枚导弹,到第一颗卫星,到第一枚远程运载火箭,再到今天的载人航天工程、北斗导航工程、嫦娥探月工程,未来我们还要搞自己的空间站,还要上月球、去火星,等等,我们的步子很扎实,一步一步来。”

    2005年、2016年、2018年,张积华曾三次回到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焕然一新的基地面貌让他感慨国家航天事业的巨大进步。“回到那里,就跟回到家一样。每次回去都能看到新变化,现在的条件太好了,新的发射场、新的测试厂房,新的生活区,很兴奋,很自豪。这一代的航天人一定会创造更好的成就。”

    如今华发丛生的张积华依然心系国家航天事业的发展,经常关注新闻和大型试验的公开转播。2021年,中国航天又将迎来一个牛气冲天的年份,火星探测、空间站核心舱发射等一系列重大工程将重磅上演,这些都让张积华充满期待。“航天事业就是不断在新的领域进行探索和实践,航天事业不是一代人能够完成的,需要几代人进行接力奋斗。希望我们国家尽早建设成为航天大国、航天强国,为人类在太空领域探索作出更大的贡献。”

    1. 2016年4月24日,张积华回到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参加首个“中国航天日”活动。

    2. “东方红一号”发射控制室。

    3. 2016年,张积华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的发射质控中心。

    4. “点火!”张积华喊出口令,“东方红一号”卫星发射升空。(图为纪录片视频截屏)

    5. 2005年,张积华重返酒泉,身后的营房便是当年他工作的驻地。

    本版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