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01月14日 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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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蒸的春节馒头

2018-01-14

  每每吃到暄腾腾、香喷喷、圆乎乎的白面馒头。我就想起了故乡的母亲。在故乡有个说法:蒸出好馒头的媳妇做活(做,发zuo音,二声;做活就是手巧、能干活的意思)。蒸馒头,那是技术活儿,也是力气活儿。

  “小孩小孩不要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过年,穿新衣、尝鱼肉、吃各种平时日子里没有的美食,是孩子们的期盼。但是,春节是母亲最累的节日。

  在祭灶(腊月二十三)、清扫完屋子以后。母亲忙乎的就是蒸馒头、包包子、磕面花、煮面豆、做年糕,炸糖叶,还要做一些上供(祭祀)和走亲(看望亲戚)用的有形状的、栩栩如生的面食,比如:元宝、仓官(刺猬)、麦子垛、鱼儿、花儿等等,寓意五谷丰登、鱼虾满仓。

  母亲整的这些面食有多少?

  与我们这些小孩子一样高的大缸,整整一大缸。

  这要吃到什么时候?

  一般要到正月二十左右。过年时基本上是除了包饺子以外,全是熥面食吃,最后面食的表面都长了醭,不得不撕了皮吃。那时的人就那么实在,就是不会少蒸点。

  蒸馒头是个技术活,更是个体力活儿。发面体现技术,考验谁家媳妇的做活功力。谁家的媳妇蒸馒头白暄铮亮,谁家的媳妇蒸馒头发黄开裂,是家长里短的主要内容。发面,先是用面肥做引子和面,母亲和面一次50公分的大盆要整整四盆。面和好拌匀,然后在炕头上盖上褥子饧面。

  第二天,面粉发酵了,则要搲水“对碱”,就是用食用碱发面。碱大了馒头发黄,碱小了馒头发不起来,像个干瘪老头的脸。还有搋面,面“搋”得好不好,以“三光”为标准,即手光、盆光、面光。手不粘面,盆不剩面,面皮不皴。所以这是技术。

  接着,面发好后,体力活来了。先是搋面,将干面揉进湿面,用手或拳头用力压揉使面和匀,做成大面团,放入大盆,盖上盖垫(母亲的读法是杆连,因为它是高粱秆的最上最细一节用线连起来的削成圆形的)继续饧。

  搋面是最需要腰力的,必须不惜气力地反复揉压。全身的力量通过拳头进入面团,馒头的光滑度、柔韧度和耐嚼度,全是“搋”出来的。大面团全部做成后,将第一个大面团取出,搓成大擀面杖一样粗的长条,用手捽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剂子(这也是功夫)。然后揉搓剂子,将面团立起来,用双手围住转圈团,形成一个如同粮仓状的半成品,一个个摆在炕头上的白布上,表面再盖一层布,继续进行饧的过程。

  装锅,上屉,盖上一个稻草做的大锅盖,表面再盖上一些洗净的破衣物防漏气,烧火,等圆气(水蒸气笼罩)了就可以出锅了。最后,我们这些孩子给冒着热气的圆圆的大白馒头点上红点,给面花鱼点上红眼睛,就大功告成了。

  用心力做的馒头既好看又好吃,真能吃出麦的香甜来。但是,懒婆娘做的馒头,因为她贪图省时省力,所以馒头表面不光滑、坑坑洼洼、没有光泽,嚼起来不劲道,里面有空心。现在的媳妇们大多干不了蒸馒头的活了,而母亲当年年年蒸,我们年年盼,可是我们现在才想起她付出的辛苦。现在看到母亲刚过80岁已经佝偻的身影,不觉眼泪溢出眼眶。

  回忆春节麦芽香,思母模样泪两行,馒头好吃实难蒸,儿行千里不忘娘。

  文/王柱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