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01月13日 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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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李汝建:优秀的纪录片都是“熬”出来的

2019-01-13


  导演李汝建与胡万增夫妇

  《海路十八里》《工地》《农夫与野鸭》《老宅·七户·七年》《这是我的家吗?》《京剧·八答仓》《苹果树下》《巢里巢外》……近二十年来,几乎一年一部作品,观众有反响,业内有奖项,纪录片导演李汝建的成绩簿让同行羡慕。李汝建说,这些都是“熬”出来的。从业多年,他越来越意识到,“做纪录片的人,一定得有股熬得住的定力。不要跟风攀比,更不要好高骛远,回到平凡的日常甚至是司空见惯,深入再深入,一次次逼近人性,一定会有不同的发现。”而优质的纪录片,定是经过时间的淬炼、人心的煎熬,它记录生活的本真,更记录本真背后的人性之光,让人于颓唐中汲取力量、绝望中生发希望。

  记者军辉

  命运的交付

  A

  “每一段拍摄都是在交命。”这是一位老纪录片人跟《人间世》导演秦博说过的一句话。“纪录片人,作为别人生活的闯入者,尽管陪伴对方走过人生中的艰难时光,但说到底还是带着拍摄目的,所以有时候你必须把自己交出去。”

  拍片多年,李汝建对此有着深切的体悟,“纪录片就是用一个生命陪伴另一个生命,同喜同欢,同伤同痛。每次拍摄,刚开始走近别人的生活,陌生、不适,几番挣扎,慢慢适应,适应了却结束了。这是两头挣扎的过程。”“而作为一个纪录片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遇到什么,因为生活远高于你的想象。当你纪录得越深入,困惑、茫然,甚至绝望,也会与日俱增。只有顺应变化,经历多次崩毁,才能有认识上的一次次超越。”

  事实上,也唯有将自己交出去,然后静待时间发酵,镜头里的人物、故事、命运、人性,才会显出其分量和质地。这几年涌现出的好作品无一不是如此。《人间世2》,主创在上海大大小小医院守了两年;《生门》,创作者在武汉中南医院产科“蹲”了两年;《四个春天》不止拍摄了四个春天。

  李汝建的《苹果树下》,也足足拍了一个春夏秋冬。李汝建说,“如果没有时间的长度、没有季节的变化,观众就无法体会胡万增一家在苹果树下,从剪枝、施肥、稀花、稀果、套袋、摘袋,一直到最后摘果卖果的艰辛不易,也无法感受到胡万增夫妇对两个患病孩子的爱,不离不弃、希望永存。就是这一次一次的发生,一次一次的记录,最终才呈现出一种让人震撼的生存精神。”

  情怀的抵达

  B

  创作者交付了自我、交付了时间,最后呈现的东西却未必动人。《四个春天》《人间世2》《苹果树下》,之所以能走进那么多人心里,很大程度上在于它们在记录苦难的同时,也记录下普通人于苦难之中的超拔,他们一点点重建人生秩序,一点点活出喜悦之花。

  “好的纪录片一定是有价值追求和社会担当的。”李汝建如是说。“优秀的纪录片,会传递知识,让你有所学;会引发你的共鸣,让你看到自己、看到熟悉的人;更会让你在精神上有所升华,让你不绝望有力量,对良善、美好、爱充满向往。如果一个纪录片导演只关注社会阴暗面,那真是没良心,人生已然很苦,为何还要把伤疤再撕开一遍?”

  李汝建还有一个感悟,“一部作品,从创作伊始到创作结束,如果创作者本人都没发生改变,这个作品不会是一个好作品。”这些年,李汝建一直被他片子里的人触动着、丰富着、改变着。“当年拍《这是我的家吗?》,看到老人们的那种孤独,看到他们每时每刻对家、对亲人的那种眷恋与不舍,真是感慨万千。每个人都有终老的一天,那个过程不好受。时光有限,活好此时,珍惜当下;拍《老宅·七户·七年》,七年,我和七户人家处成了朋友、亲人,当他们把很多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时,你一点点明白了什么是责任、什么是使命。除了记录,我可以为他们做点什么;《苹果树下》胡万增一家更是让我改变很多。现在,每每遇到不如意,我都会想到老胡夫妇,一想到他们经历的那些苦、想到他们的不放弃,就觉得自己没什么承受不了的。”

  C

  纯洁的热爱

  “你的作品就是你的人,你是什么样的状态,你的作品就是什么样的状态,你是索取的、浮躁的,你的作品也逃不过这些。而观众是非常敏锐的,你的一点点狭隘、酸情、矫情,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在纪录片领域浸淫多年,李汝建越来越体会到文如其人、画如其人、作品如其人的深意。

  “年轻时的自己也追求个性化、张扬的表达,拍《海路十八里》《工地》时,会想着亮一亮艺术家的范儿。但到了后期,《老宅·七户·七年》《这是我的家吗?》《苹果树下》……我开始抛弃所谓的艺术家的范儿,扎扎实实回归普通人,用普通人的视角、普通人的大白话去讲普通人的故事,人接地气了,片子接地气了,反而更打动人。”

  “怎样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纪录片人?”

  “热爱生活、热爱这份职业,而且是无限的、带着苛刻般纯洁的热爱。面对世俗名利,会有纠结,但是要学会克制、平衡,时不时看看自己的初心。当你耐得住生活的煎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才有可能产生灵感、智慧,艺术才会由此生发。”

  本版图片为资料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