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01月13日 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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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连市第十六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关于人大常委会工作报告的决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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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都是告别

2019-01-13


  插图 张兮兮

  文 一帆 

  爷爷的宽额头现在复制到了我的脑门上;

  我感冒了,吃药前找块饼干垫垫,这习惯来自奶奶……

  6年前爷爷去世的时候,最后一个进ICU与他告别的是我。我看到爷爷身上插了各种管子,每一次呼吸都很用力,也很被动。我一点都不害怕,一手握着爷爷的手,一手给他合上眼睛,喃喃跟他说,“爷爷你放心走吧,我们会好好的”……我看到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他的眼睛没有再张开。

  20分钟后,爷爷走了。

  6年后,101岁的奶奶在冬日一个平常的下午平静地睡着了,一个世纪的人生落下了帷幕。尽管儿孙满堂,可在她与这个世界告别的时候,身边只有我小叔。小叔说奶奶只说了一句话“儿啊,妈走了”,她努力抬了抬臂,想摸我小叔一下。可终是没有摸到,手垂了下来。

  火化、下葬、头七、三七、七七……我时不时回忆跟奶奶见的最后一面是什么时候?应该是夏末秋初,我载父亲去小叔家时,奶奶像往常一样念叨身上疼,说自己又找不见了什么东西,把她能想到的人挨个提及一遍,通报她掌握的子女孙辈最新状况。那次我们离开的时候,奶奶有一点点嗔怪,怪我们去的少。她大概没有意识到,我父亲都已经是77岁的老人了,之前刚住了四次院。她的孙女也往知天命上奔,正是千头万绪的年纪。

  我出生在庄河,直到读初三回连前,每年寒暑假都会坐汽车倒火车地到奶奶家住一段时间,跟奶奶的感情格外深。奶奶走了,我并没有太悲伤,毕竟这个世界上能活到101岁的很少。只是没有好好跟她道别,心中觉得空落落的,仿佛困在一团雾里走不出来。

  前几天,家族里我这一代单独聚会。以前有百岁奶奶“镇”在那里,总觉得自己还是孩子,现在她走了,突然发现这些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都“升级”为中年人了。

  大家的话题总是围绕着家族,围绕着爷爷奶奶展开:说起小时候年纪最小的两个调皮,过年时饭菜都摆上桌了,他俩却不见了踪影,原来是溜出去放小鞭了,揪回来后被罚站走廊,后来还是奶奶把他俩放进门;又说每到周末去奶奶家,感觉她做的饭菜格外香,老太太围着锅台转了一辈子,炒菜焖饭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常味,可就是好吃;爷爷做了半个世纪会计,算盘珠子打得飞快,让人眼花缭乱,后代里做财务的有好几个,算是承继吧;又说到我们这一代人,头发都不茂盛,女生腿粗,但皮肤偏好,且十人九个戴眼镜,都是遗传自爷爷奶奶……

  这样说着的时候,我突然释怀了:其实人生的每一天都在告别。我在镜子里隐约看到了爷爷的样子,他的宽额头现在复制到了我的脑门上;我在敲打文字的时候,想起小时候跟在读过三年初小的奶奶屁股后听她讲西游记,启蒙了对故事最初的爱;我感冒了,吃药前找块饼干垫垫,这习惯来自奶奶;大表弟低头看东西的神情像极了爷爷,妹妹嘴巴的轮廓有奶奶的影子……原来,逝去的人与事,并不是真的走了,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原来,人生的每一天都在告别。你笑起来的样子,你选择的专业,你握笔的习惯,你的职业,你说话的语气,接人待物的习惯,那些日常生活里各种琐碎的场景与细节,原来都是告别,亦是记着。